Chinese | Vietnamese

修大行

宣化上人

 

 

修大行。要勤修六度萬行,就是: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般若。

 

(一)布施。第一就是要布施,是要布施給人,不是要人家來布施給自己。有的人也專講「布施」,是叫人布施給他,他不布施給人;這就是不單不夠菩薩,就連羅漢也不夠了!布施有三種:財施。法施、無畏施。

 

財施,又有「內財」與「外財」。外財,指一切的珠寶、國土和妻子;這些都可以布施給人。行菩薩道,根本就沒有一個「人」,沒有一個「我」;所以我的也是你的,你的,我也不一定要。他是無人相、無我相;所以他能把國家也捨棄了,能把家庭也捨去了,甚至於妻子也捨棄了!好像釋迦牟尼佛,本來他應該做皇帝的,他不做,去做和尚;本來他有很美麗的三個太太,他都捨棄了。捨去國榮,就到雪山去修道。內財,就是你自己本有的。好像頭,有人要這個頭嗎?只要你需要,他都捨。目,有人需要這個眼睛嗎?就布施給人。頭、目、腦、髓,皮、血、肉、筋、骨,什麼都可以布施給人。

 

法施,就是說法利生;給眾生講說佛法,教化一切眾生。所謂「諸供養中,法供養最」,在一切的供養中,這法的供養,是最高尚的。法供養,就是給一切眾生宣揚佛法;所以學佛法的,都應該學習講經說法,不要「懷寶迷邦」。怎麼叫懷寶迷邦呢?就是自己帶著很多珠寶,在這國家裡,也不救濟貧民,把這個貧民都餓死了。我們會佛法的人,一定要把佛法介紹給人聽;我知道一點,就向人來講說一點;知道十分,就講十分。本著我所知道的佛法,去給人家講說佛法,這就叫法施──用這個法,來布施給人。

 

無畏施,就是我們每一個人,都會遇著飛災橫禍,令你非常恐懼;正在恐懼時,你去安慰他:「你不要怕!不要緊的,這有感應的。你的心這麼好,將來一定不會有什麼惡的結果!」令他沒有一種恐懼心,這叫無畏施。

 

(二)持戒。我們每一個人都知道,有五戒、八戒、十戒、十重四十八輕戒,比丘二百五十條戒、比丘尼有三百四十八條戒;戒律有這麼多種,要持戒。

 

(三)忍辱。這忍辱是最好的一個方法,你若能忍辱,你就有寶貝。所謂「忍是無價寶,人人使不好」,這個「忍」字,是個無價的寶珠;可是這個無價寶,人人不會使用。為什麼呢?就是忍一次還忍著,忍兩次就勉強,忍三次就發了火了:「!你為什麼這樣欺負我?你以為我真怕你嗎?我是忍著你!你這樣子對我,左一次、右一次,一而再、再而三,你不是趕盡殺絕?你太過份了!」就發起火了,就鬥爭起來了。這就是因為沒能用這個「忍」。

 

好像以前我講過,有一位修忍辱行的老修行,他門上掛了一塊匾,自己用紙寫了「性如灰」在門口掛著;言其性裡頭像灰似的,一點火都沒有了。他一天到晚也不發脾氣,在這兒修行、用功;性情修得很柔和,真是像水似的,活活潑潑的。這時候,就來了一個菩薩試試他。

 

到了,就問:「你這幾個字,是寫著什麼?」他說:「性如灰。」過了幾分鐘,這人又問:「你這幾個字,寫的是什麼?」他說:「性如灰。」又過沒有好久,又問:「你這幾個字,是什麼?我記不清楚!」他說:「性如灰。」一問,問了幾十、百次,這回把他火問出來了:「性如灰、性如灰!你這麼囉嗦囉嗦,我這地方修道,你來這裡搗亂!」這人說:「喔!原來這灰裡還有火呢!」說完了話,就踴身虛空;原來是誰呢?是觀世音菩薩來考驗他。結果這一回,修了幾十年「性如灰」,觀音菩薩來,一試驗,考不上了。觀世音菩薩說:「你還要修行啊!再等你二十年,我再來看看你!」你看!這不容易的;忍,就是要沒有脾氣。

 

我以前做人家徒弟的時候,始終不敢發脾氣;就是在我師父面前、不在我師父面前,都不敢發脾氣的。為什麼?因為我那個師父,他並不像我這麼惡,我那個師父很慈悲。如果我一發脾氣,他自己就不吃飯;他說:「我教化徒弟,沒有教化好!」唉!就不吃飯;因為他不吃飯,所以我也就不敢發脾氣了。

 

那麼我有沒有脾氣呢?我的脾氣比誰都大,最大不過了;但是因為出家修行,把這個脾氣就改了。所以現在到了美國,新收了三個美國徒弟,這美國人,本來在沒有出家以前,都沒有脾氣的;一出家,沒有學會旁的,學會了會發脾氣,學會了會發火了。昨天,就有兩個徒弟到我那裡去告狀;這個說那個發了脾氣,那個說這個發了脾氣。究竟誰發了脾氣?我也不管他了!這回我立了一個規矩。

 

什麼規矩呢?我不管是誰發脾氣、誰是誰非,總而言之,發脾氣的這個人,要在佛前跪一天一夜,這二十四個鐘頭不准起身、不准去大小便、不准去吃東西、不准去喝水、不准睡覺。這是我立的規矩,如果你不這樣做,不在佛前這樣跪,我來替你代辦,我就照這樣來做。你試一試!不是一個人跪著,要怎麼樣呢?無論哪一個發脾氣──現在我就這三個美國徒弟,要三個一起跪;那兩個沒有發脾氣的,一樣要陪著跪的。說一個人發脾氣,兩個人陪著跪?這是不公道了!就是這樣不公道!若講公道,世間沒有公道的事。你要是怕,大家都不發脾氣;背著不讓我知道脾氣,那也一樣要罰的。你不讓我知道?我有千里眼、順風耳,會有人告訴我的;那時候,你一樣要這樣做的。聽清楚了嗎?這是這個「忍」。

 

為什麼叫你跪?不吃、不喝、不睡,這也叫做「修忍」,你不是發脾氣嗎?有脾氣,就要修這個「忍」。這也是個「忍」──在那裡跪著,忍著膝蓋痛。現在聽清楚了嗎?清楚了,以後這憲法就立下了。「這個師父真厲害!我再也不敢跟他出家了。」有好幾個想要出家,也不敢出家了。你要是怕,不發脾氣,就沒有事了。這個不是我立的規矩,這是咎由自取;跪不跪,在自己那個地方,不是在我這兒。

 

為什麼要立這個規矩?如果我不立這個規矩,以後要是徒弟多了,你和我打、我和你打,這個也來告狀,那個也到師父這兒,說誰對、誰不對的,那簡直一天也審判不完這糊塗的官司。修道的人,怎麼可以發脾氣呢?不可以的。你要是有徒弟,你為了教化徒弟,就對著徒弟發脾氣,那還情有可原;對師兄弟發脾氣,那是不可以的。所以說:「忍是無價寶,人人使不好;若能會使它,萬事都能好。」你若能會用這個「忍」字,什麼事情都會好的;你不會用這個「忍」字,那就什麼事情都出毛病。

 

(四)精進。有「身精進」和「心精進」。身精進,是指拜佛、念經、持咒等,用功修行,一時一刻也不懈怠,不睡那麼多覺。心精進,就是念茲在茲,「勤修戒定慧,息滅貪瞋癡」,把心裡貪心、瞋心、癡心都攆走它;你要精進,而後才能修行、參禪打坐。做和尚不是很容易的,不能天天睡覺,要晝夜精進,真正用功的精進;不是說儘給人家做功夫,叫人家看我用功修行。有人看見、沒有看見,都要用功修行;修行用功,是給自己,不是給人家看的。

 

(五)禪定。就是要參禪打坐,修禪定的功夫。參禪打坐,必須要用精進來幫助它。你若不精進,今天蓮花,明天又牡丹,盡變;所謂「一日曝之,十日寒之」,好像東西,你曬它一天,凍它十天,那有什麼用呢?就是你修行一天,休息十天;都是個「修、休」,一個是修行的「修」,一個卻是休息的「休」;這就不能得到禪定的功夫。

 

(六)般若。般若度也是最要緊的,我們修行一定要有智慧;若沒有智慧,也就沒有法子修行。愚癡的人修行,往前去用功,怎麼樣用功,也用功不下去;有智慧的人,他隨時隨地都是用功的,都見到真正的般若。所以說「翠竹黃花,無非般若」;他看見什麼,都是智慧。好像果寧告訴我,果現說果寧一講話,他就說果寧是罵他。罵「誰」呢?這豈不是愚癡呢?要是有智慧,怎麼會有人罵呢?就算他罵了你,你若是有智慧的,你不接受他的罵,這罵,就回到他自己那裡去了。

 

在《四十二章經》上說,有人罵佛,佛不答他。佛說:「你罵我,我不答你,你罵我的這個,就回去了!好像你仰天而唾,這口吐沫,還落在你自己臉上!」所以不要說他不會罵你,就是罵你,你若不接受,這個罵就沒有了。罵你時,你聽著當作:「哦!他唱歌給我聽的。」或者當作:「哦!我不懂他罵人的話。他是講日本話?或者他是講中文?再不就是講法文?」因為他講的話你不懂,什麼事都沒有;這就是有真正的智慧!你若懂了,「他罵我!」究竟「你」又是誰?菩薩「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眾生相、無壽者相」,那怎麼還有一個「我」呢?出家人把這個「我」,要掉到太平洋去,不要這個「我」;沒有「我」,這才可以!

 

這是第五「修大行」;這是講修「六度」,又有「萬行」;萬行,言其行門之多。要是詳細講起來,不止「萬行」,有八萬四千種的行門;不過限於時間的關係,不能一一分析。

 

我們現在就講這個「三心」。菩薩要「掃三心、非四相」;掃,就好像地上有塵土,用一個笤掃,把它掃乾淨了。我們人這個三心,也應該把它掃去的;什麼叫三心呢?就是過去心、現在心、未來心。過去心,已經過去了;已經過去,就是沒有「過去」了。現在心,你說這個是現在?現在它不停,這個「現在」又過去了,變成「過去」了。過去的,已經過去了;現在的,又停留不住;你說「未來心」,未來心還沒有來呢!沒有來,你又到什麼地方去找這未來心呢?所以說: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也不可得。」你若是「過去、現在、未來」這「三心」都了不可得了,又有什麼可執著的?沒有可執著的,就是得到解脫了;你得到解脫了,那就是真正的自由。

 

菩薩要行「四攝法」,什麼是四攝法?布施、愛語、利行、同事。

 

(一)布施。菩薩要存一種布施心。布施,是普遍來施給一切眾生;有「財施、法施、無畏施」。

 

(一)愛語。菩薩要行愛語;但是,可要是菩薩才可以,不是菩薩,就不可以的。菩薩要說愛語,對一切眾生,都要有一種慈愛的心;為什麼他慈愛呢?菩薩沒有我相,他看一切眾生,就和他自己是一樣的。不單和他自己是一樣的,他自己也和一切眾生是一樣的;不單一樣,還變成一個,沒有彼、此之分;所以他願意救度眾生,也就是救度他自己。愛語,就是對一切眾生,都有一種慈愛的這種說話。

 

(一)利行。一切眾生都歡喜利益,你對一切眾生,都要有一點利益;有利益的事情很多很多的,利益眾生的事情,菩薩都應該去做。

 

(一)            同事。菩薩要化身千萬億,見到什麼眾生應該以什麼身得度,他就變化這一類的身體,去教化這一類的眾生。所以釋迦牟尼佛行菩薩道的時候,要去度鹿,他就變成鹿去教化牠們,這都是「同事」之一。

行菩薩道要難行能行,本來不容易做的事情,你去做,這就是菩薩道。難捨能捨,你不容易捨的東西,你要把它捨出來;你愈捨不得的東西和財寶,你若能把它捨了,那才真是「難捨能捨」。難忍能忍,不容易忍的事情要忍。這是菩薩修大行的一種菩薩道。難讓能讓,不能讓的事情,你也能讓。我也常常說:「要吃人所不能吃的,受人所不能受的。」吃人所不能吃的,並不是說,人所沒有吃著的東西,我要先吃。也不是說,這個世界最名貴的菜,人人都沒有吃著,我要先吃!不是這樣子;是人家不歡喜吃的東西,菩薩他可以吃。

 

我告訴你,我不是個菩薩,可是我也能吃人家所不願意吃的東西。怎麼樣呢?我記得,在十七歲那年冬天的事,我北方有一個「道德會」;這個道德會,就專門講道德、說仁義的。

 

我十六歲參加道德會,十七歲就做講習班的主任;講習班的主任,就是做教授,教授一切的學員。我年紀很輕,學生大概有六、七十人,四、五十歲,五、六十歲的,男男女女都有。在道德會是講要節約,就是要省儉,什麼東西都要省節。節約到什麼程度呢?吃馬鈴薯,不是那個甜的,是普通那種的馬鈴薯。吃馬鈴薯的時候,本來一般人吃馬鈴薯,把皮都剝下不吃的,這個薯皮是不吃的;在道德會,這些人都講道德的,要人家不能吃的都要吃。那麼,我就對每一學員講:「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把馬鈴薯的皮吃了,不要吐掉;就是勉強一點,都要把它吃下去。我們不能吃的東西也要吃,表示我們實行的功夫。」

 

可是我這樣講,我自己是把這個皮吃了,但是一般學員呢?有的就像耳邊風,聽也不聽,還是把薯皮吐了──這從口裡嚼完了,有的把它吐到桌子上,有的吐到地下。在吃飯的時候,大家不講話,我也不管他,隨他們便;我已經發表「不要吐馬鈴薯的皮」了,一般的學生還是照常吐。那麼吃完飯,我用一個碗,把所有學員吐到桌上或者地下的馬鈴薯的皮撿到碗裡,我對著一般學員,把它給吃了。

 

這麼樣一來,這些學生都覺得不好意思了;由此之後,我看這些學生,一個也不敢吐馬鈴薯的皮了。我若不是這樣實行,以身作則,這些個學生就不會受教化了!他們從口裡吐出來,我再把它用口來吃了,他們都覺得非常慚愧;這就叫「人所不能吃的、能吃,人所不能受的、能受」。什麼是人所受不了呢?這個「氣」!人都受不了氣。你若是給他受一點氣,他就要發火了。你要是能受氣,有人對你發脾氣,你就把他當做是唱歌唱給你聽的,或者他在講外國話,這樣就沒事了。能受、能忍、能讓、能捨,這都是修大行的菩薩所應該具備的條件。